这话一出,林悦脸上的惊讶更甚,眼睛微微睁大,看向唐兵的目光里充满了难以置信,连手中摩挲小鼎的动作都顿了顿。她原本以为,这般年纪的少年,顶多是凭运气淘到了一件好东西,大概率不懂古董的真正价值,甚至可能连这件宝贝的具体年代都判断不准。可没想到,眼前这个看起来比自己小好几岁的少年,不仅能准确判断出宝物的大致价值,还能一口笃定是唐朝器物——就连她方才反复端详、比对脑海中积累的文物资料,也没能确定这小鼎的具体朝代,只能初步判断出是商周至唐朝之间的器物,更偏向于早期青铜礼器的风格。
林悦忍不住将小鼎又凑到眼前,指尖再次细细摩挲鼎身的纹饰,目光专注得仿佛要将每一寸细节都刻进脑海里,眼底的探究之色也愈发浓厚。她实在好奇,这个年纪轻轻、看似普通的少年,到底是凭着什么,能如此笃定地判断出小鼎的年代,而且眼光还如此精准。要知道,即便是一些从业多年的古董商贩,也未必能仅凭外观,就准确判断出这类形制特殊的青铜小鼎的年代,更别说精准估算出五百万的价值。
她缓缓抬起头,挑了挑眉,脸上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,语气里带着几分试探,笑着追问:“哦?看不出来你还挺懂行的嘛,眼光这么准,连价值都能估算得八九不离十。说说看,你是学考古的?还是家里有人做古董收藏、鉴定这一行,从小耳濡目染,跟着学了不少本事?”在她看来,能有这般眼光和判断力的少年,要么是专业相关,深耕考古或文物鉴定领域,要么是出身古董世家,从小在古董堆里长大,耳濡目染之下练就了一身本事,否则,仅凭单纯的兴趣,很难达到这样的水平,更别说精准判断出这类小众青铜礼器的年代和价值。
唐兵轻轻摇了摇头,语气坦诚,脸上带着少年人的爽朗,没有丝毫隐瞒,却也刻意留了几分余地,没有提及命运图书馆的秘密——那是他最大的依仗,也是最不能轻易告诉任何人的秘密,哪怕眼前的林悦看起来温婉可靠、学识渊博,没有丝毫觊觎宝物的心思,他也不敢冒险。“都不是哦,姐姐,纯粹是兴趣使然。”他笑着解释道,“我从小就特别喜欢历史,尤其痴迷古代器物,平时没事就泡在图书馆,看各类考古、古董相关的书籍,从青铜器的形制、纹饰,到包浆的形成、文物的鉴定方法,只要是相关的知识,我都会仔细看、认真记。而且我还经常去博物馆参观学习,对着那些展出的文物仔细观察、比对,慢慢就积累了一些知识,也练就了一点看古董的眼光。”
他一边说,一边悄悄观察着林悦的神色,心里难免有些紧张——他故意将小鼎的年代说成唐朝,就是想试探一下林悦的专业水平,也想隐藏小鼎的真实来历,可看着林悦刚才专注鉴定的模样,他又有些担心,自己的说法会不会被戳破,会不会引起林悦的怀疑。好在林悦脸上没有丝毫怀疑的神色,反而听得连连点头,眼中的欣赏之色愈发浓厚,甚至多了几分赞许。
在林悦看来,真正热爱古董的人,无关出身,无关专业,关键在于那份发自内心的热爱与坚持,还有那份对待文物的敬畏之心。眼前这个少年,年纪不大,却有着这样纯粹的热爱,还愿意花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去学习、去积累,去琢磨每一件古器物的细节,这份态度,比很多专业的从业者都要难得。很多人从事考古或文物鉴定行业,要么是为了谋生,要么是为了追求利益,很少有人能像唐兵这样,仅凭兴趣,就做到如此细致、如此专业。
林悦顿了顿,指尖又轻轻摩挲了一下手中的小鼎,眼神里闪过一丝光亮,还有一丝笃定,随即笑着提议:“既然你对古董这么感兴趣,又这么有眼光,不如我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聊?我认识一些业内的专家和收藏家,说不定能帮到你,也能让你多了解一些关于这件小鼎的知识。而且,我刚才再仔细看了看,有个不成熟的判断,说不定,这只小鼎的年代,并不是你说的唐朝,反而更偏向于周朝时期。”
这话一出,唐兵的心瞬间咯噔一下,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,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——他没想到,林悦竟然真的能看出破绽,还能准确判断出小鼎的真实年代。他强装镇定,压下心底的震惊,装作一脸好奇的样子,连忙追问:“姐姐,你说它不是唐朝的?而是周朝的?可是我看它的卷云纹,和博物馆里看到的唐朝青铜器纹饰很像啊,怎么会是周朝的呢?”他故意装作疑惑不解的样子,既想掩饰自己的慌乱,也想听听林悦的专业判断,看看她到底能说出多少关于小鼎的细节,是不是真的如自己所知,是周朝中期的贵族祭祀礼器。
林悦见状,忍不住笑了笑,语气温和而耐心,没有丝毫敷衍,拿起小鼎,一点点为唐兵讲解起来:“你能注意到卷云纹,已经很厉害了,不过你只看到了表面。你看,这鼎身的卷云纹,虽然看起来和唐朝的有些相似,但线条更细腻、更古朴,缠绕的方式也不一样——唐朝的卷云纹更舒展、更灵动,多搭配花卉纹饰,而这只小鼎上的卷云纹,线条紧凑,缠绕紧密,更符合周朝中期青铜礼器的纹饰风格。”
她说着,指尖轻轻点了点鼎身的饕餮纹,继续补充道:“更关键的是这个饕餮纹,你仔细看,它的造型威严庄重,眼部纹饰简洁而厚重,嘴角线条锋利,这是周朝贵族礼器上最典型的饕餮纹样式,用来彰显贵族的威严和地位。而唐朝的饕餮纹,大多经过简化,线条更柔和,少了这份庄重感,更多的是装饰作用。还有这包浆,虽然温润自然,但质地更厚重,带着一种岁月沉淀的沧桑感,这也是周朝青铜器特有的包浆质感,和唐朝青铜器的包浆有着细微的差别。”